【雷卡】山羊剧

※自己表现不好滴雷卡otz多暗喻。

※非常非常我流,感谢阅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“你来找我,是已经想好了为什么而死了么?”他问这句话时,堇紫的瞳孔有某种沉质淤下去,深得可以贴近灵魂。而他那被贴近的灵魂简直天骄,年轻而佻达。拥有的光度热感,将会比他七岁皇宫中的桂花金叶更要光灼明灿。

世人对这个灵魂的质询都浅尝辄止。然而这个年轻的灵魂偷尝过茴芹酒和香柏尔坦,餍足过色拉碗中的橘子冻、肚填菇瓣的肥鸡,轻聆过竖琴与嬉游曲。就因为这样,他诞生之地仍擭住了他,他们从他降临之日就决定好了对这个不务正业的继承人的惩罚。他们为他准备好了作歌的漆笼,让他隔着比丝网还细的条杆与外界观望。三皇子殿下,您不能这样!三皇子殿下,您不能那样!他们用羊绒挂毯、銴花钟表、青铜与丝绸构筑了一个芳华未逝的梦境,而他却在其中做着另一个母鲸搁浅的梦。隔着黑咖啡的袅袅雾气,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试着插了孔雀花翎的三角帽,仿佛这样就能赢得新生。他尽量不使自己的那双紫眼晕染上坟茔顶端的荧火色,并在里面养了一只雄狮。这只雄狮最后终于为他吼叫,口里崎岖的骨粒撕碎了橘花与实心的金王冠。他戴着那卷帽子终得招摇过市、漂洋过海;学会自己提纯淡水,往不同酒液里加柠檬,和水手学习观风测云,在一丈经多只油腻的手流转的残卷上寻找黄金国。所以他讨厌在圣特洛伊港口遇见熟人,更讨厌熟人明明只微草一芥,衣角残烂,浑身上下只有曈水时刻澄平,并不肮脏。

  “我有觉悟为您而死。”卡米尔这么告诉他,并且提起一双僵冷的脚掌,追逐那个年轻的海盗头目。第一步落在补丁的碎末和破碎的船帆上,第二步落在家畜的死灰与松散的浮土,第三步险些勾翻盛满柏油的铁桶,第四步终于被他不耐烦拉稳了。他的漆皮高靴抵住他的鞋头,直至他发表完一通慷慨陈词。“我不需要你。”他说:“你从哪里来,就滚回哪里去。告诉他们别把王冠带给我,否则我就扔进大海。”他说完竖起拇指往身后蓝如翠鸟的海水撇了撇,迷蒙的阳光颓弱地碎成了屑,他心里的王冠早就和那些屑状物混在一起,沉入海中翻涌的褶皱。

  “您以后会需要我的。”

  “我不需要那个无聊透顶的皇室弄来牵制我的‘理由’。”

  “我还牵制不了您。”

  “那更毫无用处。”他丝毫不顾伉直伤人的韧质,“别白费口舌了,给我个理由?”

  “我和您血脉相连。”卡米尔耐心地解释,“何况这和皇位没关系。”

   他笑坏了,鬼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紫红包角的法兰绒卧室里,与他那一股尊贵又廉价的血脉相连。但他还是答应了,指了指那艘双桅的私掠船:“到我船上来。”当天他带着卡米尔往海盗猖行的列岛驶游。视野掠过发臭的岩石,鼻腔里撞满了翻搅不断的海水咸气,与其他的船只互相鸣炮交集。船件乍金乍红地焚燃起来,整面海水都为之荡着龙舌兰的颜色。尽管卡米尔晕船得不知南北,天亮时他还是把卡米尔扔在了一处沙屿。

“我会再来的,假如三天以后你还能活着。”他说,“我不需要弱者跟随我。”他抛给卡米尔足够盎司淡水,告诉他怎样的植物可以食用,之后起锚离去。第三天他扬帆而来,卡米尔隔着齐腰的长草的屏蔽,藉以日影作为打发时间的慰藉,曈眸中毫无时间流逝的痕迹。

  他点点头:“比我想象的好一点,你活下来了。”

  “拜您所赐。”卡米尔脸色苍白,迈过奇突野草,踏过被海水穿凿交叠的水泊,那里有些敲碎了的软壳。他唯一做的事就是一把扯过他的小臂,支撑二人足以归船。他不轻易怜悯,不为另一个尚不明晰有趣性的灵魂做过多。但他某次偶然发觉,自己装朗姆酒的袋里増了几枚玲珑的贝壳。故然他毫不客气地把这几枚华而不实的钙化物扔还回去,外加他在港口闲暇之余买的椰子糖。就像往昔他路过玫瑰长廊,见到受人欺负的私生子一样;众人高高竖起看客心理的旗帜,但他挺身而出,最终还没忘扔去几本油画绘本。

  “庇护?现在我可不会给你这个了。”他不拐弯抹角地告诉卡米尔:“在船上必须遵从命令,按我说的做。”“知道了,船长。”卡米尔顺从地同意,那时他十片透明的甲质下因为做活渗了丝缕紫黑,可他浑然不觉。卡米尔已经学会了用短刀撬开几听味道不好闻的罐头,乃至刃尖过血,学会了整理被岁月剥蚀、蘸满水迹的航海日记,学会了往摇摇欲坠的隅落涂抹白垩粉拌着滑腻的胶体,学会了别出心裁地撤去他喝剩的酒。

  他有次扯下遮目的眼罩,发现卡米尔在看水中漾动的泛青水母,水母转瞬即逝的那一刻,卡米尔的眼光就收了回来,静静地察视着他。多年以后,他仍没觉得这会是个预兆。他宁可把预兆化为那一道壮丽的血橘孤云,或是某天见到的豚类的黯淡脊背。他意识到了卡米尔缺乏的另一种东西——星芒在幽微演变,天空的色度日日都鲜亮得出奇,水果烂在狂欢的人群里。但他来不及给,就撞见蓝眼的督军缎面手套凭空斩下的手,闻见短火铳里散出的硝烟气息。混乱中有谁在他眼前倒下?他站着,三角帽滑落下来,沾了褪不去的血痕。他感到了眼中雄狮的虚弱,感到了失去同族的彻骨悲伤,他感到五脏肺腑之间炭火和冰块在厮杀。

  认识他的人都说他那天失控得很精彩,像极少一见的球形闪电的璀芒。可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已混迹于形形色色的旅馆,与其内不同的夜鸟鸣啾相逢。肤发、结体、衣着的气息,全是乱的,再也没人与他回忆中的族类相似。他拧开铁锈着的水龙头用冰冷的海水洗脸,妄想晶澈的涓滴妄想融入血脉。他的睫毛抖得格外厉害,但他的心跳背叛了他。浑浑噩噩!空无一物!

他三岁之秋拥有了与他同一骨血的同胞,八岁也同凡人般对他憎恶得厉害,十五岁某种孵化出守护与理想主义的思想根深蒂固,十八岁拥有了面见大海的权利,承担起饲养狮子的义务,十九岁看那个人蓦然萎谢、凋零、死去,二十岁后知后觉、不可避免地爱上了那个一时失控、一生跌宕的人。

评论(6)
热度(86)
  1. AKKK溪执❣️ 转载了此文字

© 溪执❣️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