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酒鱼】四季令·芰荷

仲夏。
夏日炎炎,正是采莲佳季。
于是四处水廓,棹痕乍破,素手轻撷。娇笑串串,脆如璎珞。荷女皓腕牵衣,皆着葱倩轻衫,踞身舒足,采藕拔菱。数尾轻舟,梭于万片鲜叶接缀之下;也不知是谁先唇齿溢清地开了商腔,惹得一片羞眉。芙蕖聆歌,荷取荷折。任那窈香沾袖,从此,坠入尘网。
学宫。横塘内,新栽的芙蕖也稠叠而开。云腴行轻,直将阴翳扫了一片圆荷。朗风袭水,水脉漾如绉纱;芙蓉亭亭,风茎繁密碧润。韶红、素白、沉紫、玉黄相继浮映,端得是灼杀人眼。
而塘心一点,众荷拥处。一尾冥蓝掠影挺秀,巡回破镜。显然是新浴塘水,愉悦十分,直将那低荷绿钱横扫了一片。
而那鲲背上的人,只微掀眼睫,始终侧脸埋紧那一方鲲背。石青额发垂若浮藻,沁凉和顺,遮曳两泓流金瞳眸。顺颊线而下,绺绺暗碧遮以莹洁双肩。蕉袖纤长,文以缥蝶;摆幅轻软,暗露一双裸足。眉周身侧,倒与横塘浮窜的嫩荷风、淡香藕相衬。
——显然方醒,注视空虚之处半晌,荷歌词令的格律顺风掠入耳中,这时双目才见些濯明。他吐出一口浊气,屈指拂水,从掌中掠起泻凉,就势从指间漏上前额。

庄周从来独居一隅,除了弟子孙膑日日前来讨学“大道”,便无人来寻。平日都是浅眠、听簧、捉蛩,过得闲逸得很。
正赶上这采荷佳季,趁着凉风习习,便卧在鲲上入眠。
“鲲,切莫贪凉,游到岸边。”
身下鲲类鳍尾扬水,滚起涌珠连沫,倒溅了他一身塘水。摆尾怏怏缓行,显然是欢娱未尽,不愿洄游。
“这日头倒是暖和,我听见外面采莲的歌声了。”庄周以掌浸水,继而几尾红鲤相继逗上他的指尖。“伯灵带来些荷糕,我去取来喂你吃点如何?”
鲲啾声息息,庄周兀自扪心不明。它却倏尔起形,跃水而出。
——!
庄周只得踉跄半步,立足站稳岸边。抬目,凝睇,一人一袭荼白,清逸非常。倚卧案边,投手正将案上荷糕拈得欢快,直往齿间递送。只见案上平摊荷叶,却只残了些薄露。
“天香楼的荷糕果然不虚其名。好吃。”那人偏偏毫无悔意、笑如春风,“嗯?睡醒了?”
“没想到剑仙大人竟活得比我还要自在。私入学宫,不发一言。食人荷糕,不出一声。”速行举步,自是蹙眉对付眼前人一副登徒架势。
“李某实在不敢当。莫恼,我自为你留了。”那人将怀中新荷摊平,叶中正是一糕。“来,不如我喂……”
“你留给自己便是。鲲,送客。”尾音收净,庄周敛声漠调,拂袖便行,却见塘中水花激荡——蓝鲲自持逍遥,倒惊得满塘红鲤四散奔逃。
……鲲?
正是怔忡,只听得耳边朗笑乍起,却被那人揽过腰去,几个点足,便稳当立于鲲背。
塘如素盘,荷钿流香。皓皓绀碧薄红,在波中悠悠荡涤。还未回神,却被那人一推,重卧于鲲背。各色缤泽皆不入眼,惟那人荼衣如雪拥,纷外惹目。
“你做什么!”
“喂你。”言毕,重持半块荷糕,自递到庄周唇边。
几多犹豫,还是张了唇尖。甜糯黏腻入口,携来芙蕖清气。齿室细嚼,如遇翠涛,啜漱甘玉;珍馐为餍,助人精思,长人雅兴。心神流愰,半块荷糕,便已咽入了五脏庙。
“如何?”
庄周不言,只是出手,欲沾那剩余半块。
“呵……没想到庄贤者,也有口腹之欲。”他眼中笑意煊然,“想吃也可,求我便是。”
“能食是我福,不食也不求。”庄周收腕,总算勾出粲意。
粲如轻漪,只是轻软一点,便直戳那人心室,简直令人血管贲张,满心惊跳。庄周偏偏还搭臂缠至颈后,一字一顿,似是轻薄挑衅:“剑仙大人既然口腹之欲极盛,不如自己留着。”
须臾之间,那人已是几个眸色沉浮,衔上那半块荷糕,便去堵身下人的温软唇瓣。庄周正是微愕,慌忙咽下那半块,无法回身,却与那人的唇齿相撞。
“倒看你等会,还如何轻薄得人?”先落了空,听身下人微喘,堪堪一附,细舐庄周耳廓,倒逗得其赧色满面。
“不得在此……”暗自考量间,便也明白要发生何等旖旎之事,慌忙撤去手腕,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擒住。
“你自和鲲说说,游稳点。”那人指腹已勾去庄周襟带,拥住细挺腰身,沈笑道:“就暂且满足我口腹之欲?”
“你……唔嗯……”
密如游丝的吻落至锁骨,施以舔舐,肌肤晕丹,反倒渗出薄汗来。继而转落肩头,轻慢啃噬,且是一番刻意。旋即扯手褪去兰衫,覆上那两点朱荑,触挑吸吮。任身下人的瞳眸早已溃散成朦胧金雾,被涓滴泡得晶剔透亮,格外悦目。长睫凝上霰珠微颤,唇息急促,却将避未避地回应着浓稠的爱/欲。整个人虚软且颤栗,确是一副媚态,风流七分,倒是撩人。
“呵。”那人轻笑,缓缓撤去力道,抬指理清庄周凌乱的发丝,“怎么,如今却又不作声?”
“你……哈……你再也别想踏入学宫……”
“急着赶我走?”那人余光瞥过修颀足踝,撤去了还裹于肌体的绢布,继而托起身下人的腰/臀,“你不想我和你多待会?”

酥麻,却又不仅限于此。麻痹,却又不仅限于此。渴求,却又……不仅限于此。漾起的悦觉与快感迫使身躯贴得愈来愈近,近得仿若体温烧熔。

——如同涸鱼求水,巫云求雨,青莲……求蝶。

最后一击的高/潮终于散去,暂且不管污秽黏腻。庄周抵倚在那人臂弯,侧脸尖削苍白,却也掩不了唇畔的水红淡色,方才的缠绵痕印,此时仍觉春风拂人,艳色无边。

那人咬咬他的精致鼻尖,显然餍足,随之漫声徐徐:“好吃。”

庄周恰是恼意满心,自偏了头不理。还未暗思片刻,却是鲲背一抖,齐齐将两人跌了下去。

塘水清凉,只是落瓣纷浮,就势沾上发际。

那人只是大笑,好不快意。

“这可算接近芰荷,色彩缤纷了!既然水也同落,不如同舟江海逍遥!我带你去看采莲,如何?”

 

已是暮色西沉,菡萏胜火,波里碎金,烁烁随涟,淌过江际。

江边荷女大多缓缓归矣,纤腰束素,迁延顾步*,转眼皆成廓影。但仍有清泠歌声,随风涌传:

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*……”

一尾棹舟,行至江处。

薄暮内,江海中。一舟,两人。

  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*”就景沉吟,抬手抚上庄周乳滑的侧颊,却被其一眄。

  “唱得真难听。”

  “你来唱?”

  “我困了。睡了。”言罢,就此一卧,倒阖了眼去。

  真是……多有唏嘘。

不过罢了,由他。

   

那人的双目微微一敛。

——只因前方藕花绵密处,望见一物。

  不知是何色的莲荷,却被那漫天暮华,染晕蟹青,半舒其瓣,脉络精细,巧香款款。

  

——青莲。

 

 而最触目之事,却并非青莲。

 而是其上,一只翼蝶,作舞翩翩。

 

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

纤腰束素,迁延顾步*:出自南朝梁元帝《采莲赋》

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*:出自汉乐府《江南可采莲

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*:出自李白《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

 

 

终于码完了。码得挺累的,前后约莫写了七八个小时,总是不断修改不断推翻终于出成稿了虐dieeeeeeeeeeee。

还是写出了自己想要的feel,虽然开车比较短,走的还是描写流。((((((((x但是很开心啦。

原本的文案是:“涉江采芙蓉,兰泽多芳草。同心而离居,忧伤以终老。”后来觉得太虐,就换成了这个哎嘿嘿嘿/w\

鲲表示把这两摔下来其实原意是想摔李白的,因为他太不要脸了。←喂【鲲:mdzz鲲♂震我心很累好吗李白鸽吻

不比比了,向看到最后的天使们手比❤——励志生产美酒美人>uuuuuuuuuuu

评论(13)
热度(73)

© 溪执❣️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