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不能够把我枕着阴凉花野的头颅托起来。






绑画:@临浮笑
倒影:@竹由

【邦信】玄黄

※结合部分史向。
※描写流,渣慎。

「玄黄」

他跪伏而下时,一杆瘦骨,也脊若颓土。
那人玄黑袍、流云纹、镶滚龙丝、合为金缝,目光却是一片湛寒。
“朕听说,你想反。”他择一种平调,开齿徐徐,却抑不住尾调的恨意:“怎么?今番朕临云梦泽,你还有什么可说的?”
“天下已定,我固当烹。”他垂目,锋银缨红,一生快履怒马,诳语却只出这一句。
——我固当烹?我固当烹?

是月夜,初相见。
设高台,拜荣将,授以银枪素袍,兽香玉钱。
也是那日帷帐之中,他欠身缓拜:“汉王您觉得,您与项羽各有何种优劣?”
对面人颀形危坐,却是双目一敛,星眉蹙峰。
他自是款款答来,项羽为人如何,双方兵力如何,如今大势如何。自说至皓月虚渺,冷茶淋露;自说至一天星斗,引来惠风;自说至天明大白,抒泼满腔雄负。
“善。”最终对面人起身,吐出一字,无端带起些笑意:“万事皆需酬。你作了我的上将,我可用些物事,与你酬换。”
赏泠金,赠琼琚。换以与楚争霸,换以与敌据疆。
让锦衣,温珍肴。换以攻破天堑,换以高歌军调。
焙杏酒,编黄藤。换以弦月漆星,换以腊梅灼雪。
赐螭骢,交肝胆。换以横枪胆色,换以神勇布战。
背水时,他凝目江流,施下策略,却是纷声四起,抱怨连连。他目过之际,皆是江流繁浪,沫白胜霜。浩瀚垠野,蔓草广布,却都抵不过他出行前,那人附耳一句:“重言,你可莫要负我。”
——负你如何?
——千刀万剐。顺便,回来后别妄想入寢。
——呵。
他回身,指腹摩挲盔袍。再定足,右腕已持轻枪寒泽。
“传令下去!待我等击破楚军之时,再来畅饮!”
栗树摇落,木叶脱血。新疮疤结,枪动凌霄。他舞出枪弧,只为应那人一句“国士”;他掸出流芒,只为答那人一句“无双”;他引来万铠,只为受那人一句“功归”。
凿我骨,散我肢,只为君一句笑言——“重言,我心悦你。”
他颊溅乌渍,枪刃残损,却仍背水一战,流芳青史。恰逢曦日辗过,水原深郁,草坡琉璃。他瞳眸蕴满霞色,热血腾尽,十指潮冷,这才堪堪呼出浊气,抬手招兵。
胜。大胜。
而后自是清酒己施,众人讶问胜利的缘由。
他勾起唇角,只淡述一句:
“兵书有言,置于死地而后生。我等当如是。”
此话在理。但在心溃神散,土埃落袍,生死厮杀间,险些遁入死地时,救赎他的人为何者?
定是那人罢。

割据中原,十步吟啸。
他殊战血途,一身骄荣,独当一面。
喑杀之声,他倒也收耳听遍。百战殆路,他倒也迈步骤行。只是一霎欢交,一室阳春,倒是百种风流,皆尝不厌。
“重言,索性有你为将。”那人总是不顾军师异议,捉了他的手腕,“我心甚慰。”
“近日西风,多穿点。”他不忍收手,只将那初温,握了再握。
“好。”
故此当那位狂谋步至他身前时,他只当是言笑杳杳。
“先生言重。我一生为汉立功,汉王待我所酬金玉,所让他好。汉王怎可能有那种心思,将我比作猎狗而烹杀?”
——如今一想,他却错了。
他固当烹。他固当烹。
那人心之所向,他却猜错许久。
分明是那个“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”的谋士。
明明生性狷烈,却对此人温声。明明不听慰劝,却听此人细说。明明揽权天下,却始终不肯削去那一人的列侯。
对他实则一句冷语:
——“重言此人,可利用罢了。”

“万事皆需酬。你作了我的上将,我可用些物事,与你酬换。”一句山盟,分明端萦脑耳。
他作了上将,洗清胯辱,那人酬他封王,酬他盛爵。他酬了那人真心,那人却还了他,长乐悬宫中的千竹万剐。
从此陟彼高冈,天地玄黄,刀枪熙攘。
万物冉冉,定会颓没。此乃天命。
只是他死时仍为私情肝肠寸断,就似他死后,那位谋士眼中抹不开的哀色。
那人不知。
——不知也好。

飞鸟尽,良弓藏。
狡兔死,走狗烹。
敌国破,谋臣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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