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邦信】报君黄金台上意

※描写流,渣慎。
※非史向,古风。性格略有偏差。
※梗为《雁门太守行》,场景布设有参考。

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
角声满天秋色里,塞上燕脂凝夜紫。
半卷红旗临易水,霜重鼓寒声不起。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!

——李贺《雁门太守行》

霜重。
塞外壅寒,汉土边防之重关。
端得是角声游城,如泣如诉,幽窈凄壮。玄音渗骨漫雪尖,新雪倾覆栖矮枝。穹顶一眉弯月,堪堪为细梢所钩。
鼓寒。
已有军士擂起战鼓。双臂交易,抨似七窍冥冥,动起烈雷闷匆。石甍积雪,也仿在戛响颠扑。独个哨卒径往高堡,伴着沉浑的鼓,扬翻一面长旌。约略有琅琅狂啸,汹比雪潮。
声不起。
嚣风剥蚀沙棱,扫拂瀚漠。直荡起千仞烟尘,万阙长嘶。肃凉烟濛,也教那鼓声渐没,热血腾烹。
“开——城——”
垒上哨子提嗓,厉震得鹰鹞也惊。
城门青兽环晃,继而挟风裹雪,悠悠洞启。
“吁!”
白驹从城内驰跃而出,端得是矫蹄不可绁。而背上正主,发垂枫红。
是少年将军。
韩信刚饮三杯浊酒,壮心、壮胆、壮行。此时臂持银枪,施然吐气。束身甲纹精繁,其上镌“汉”,力凿且重。枪面被泠风激得嗡振,鲜缨随马步摇摇如卺。
面且清峻,骨立峭。殊且战炽,枪艺绝。
本可为掷花少年郎,偏来惹修罗渍血。
韩信流眄八方,正见一人撩袍,从城内大趋。
“军师。”他转了马向,那人单衣简薄,吁息尚乱,却启齿焦急:
“当真要走?”
“战鼓已擂,怎有个回返道理?”韩信一扯白缰,骑鸣啾啾,背脊抖擞。马上人身爽气清。
“望将军权衡利弊。此战不胜,乃失我汉之十城池也!”纵是平时直傲高姿,此时也敛了个干净。张良提指拂过襟心沧雪、又抖衣。
“昨日军师与信,已经娓娓况如何。”韩信萦声利落,纷纷如刃,埋于心室,“粮草不足,马乏人疲,仅可一战。”
“将军不惧一死。汉之大幸。”张良垂睫接腔,“君主之大幸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若是信不归,请葬薄坟。浇上三两野酒,这酒定要那剑仙欠着的!薄坟攒土,身为蚁噬。也不枉这半生戎马倥偬——”
“斗胆打扰!时辰已到,请将军点兵!”言语间,有卒子莽撞而出,膝行拱拳,正巧截下韩信的话头。
“劳烦先行,良再侃句。初见之时,将军记否?”张良挥袖,叨开兵士。
只此一句,韩信眼底霎明,又望对方睛眸,点颔道:“记得。”

怎会不记?
彼时春朝淮阴,轻燕拢剪。飞觥美醁,洁浆滑净。几多斟酌养愁麻,才敢借酒壮胆,蹩过自荐。
春轮初满,云月八千。凉风拂绯洒客面,正掐了半梗落瓣于他发尾。
“何德何能?可为我将?”那人双目微瞑,捧着寒盏。
“君若用之,自通信之才干。”
“那便用你罢。”那人切切一口应允,末了还拈朵歇于他发尾的桃萼,嗅于鼻翼。“不知是花香还是发香?”
他无言可对,那人却浮笑款款:“嗳——子房,劳烦再换樽桃酒来。”
来者一袭杏黄袍子,手提木壶,浇了两盅清茶。
“慢用。”继而又转向韩信,轻声道:“为何用他?”
“子房,你说是花香还是发香?”那人浅呷暖茶,紫目溅笑洪。
“良窃以为……美色障目。”
“正是。”那人大笑三声,略一扬杯,“重言何不应我一杯?”

“他信将军。”
“我知。”
“将军何苦身死人手?”
“军师不懂。”
“……良,祝将军大胜。”张良性灵,话锋点到为止;转瞬施礼:“回归之时,良必温酒为贺,捷报入京。无暇归之,良必清辞缥素,敬与九泉。”
“谢军师美意。风大,军师体弱,暂且回避。”
“酒伤脾经,情伤心。伤心尚非哭理,痴才是。”张良轻笑半声,“将军保重。”
韩信微怔,徐徐举目睨天。
燕脂诡谲,晚来凝夜紫。劲风不住,飘雪无尽。燎磨滚血,心字雁去。
他汉万千檐牙,皆在他后。
他为何而战?私情?私情?他分明为君。可君之奉,不便是心悦之属么?
“大风起兮云飞扬……”他低吟,一拍金鞍,如流箭沓沓脱射去,“安得猛士兮守四方!”
“请将军点兵!”
“请将军点兵!”
“请将军点兵!”
由远入近,且坚且壮。
列阵齐声,拢足向将。兵戈森冷,鼙鼓动地。处处锋锃,遍遍刃熙。或佩白羽箭,或束剑带钩。或握铁圆盾,或持冷光戟。甲光金鳞,半卷朱旗。
猛如虎狼,定要敌肝胆俱裂;视死如归,定要这玄黄翻转,汉夺天土!
韩信奔于军前,环看军列,止过马缰漫伫。巡视三军,静思比量军数。始终全军肃穆,无言敢出。
不多时,他终扬右掌,夹起那根湛如莹月的枪骨,昭然锐气,荡雪殁风。
“传令下去。擂鼓——”他眸波一转,顿敛精光,“为君而战!”
“为君而战!”
“为君而战!”

战鼓噪噪,一攫刚肠。喧风晅路,广旗走窜。
韩信率先纵马奔出,翰漠广冽,马蹄迅急。
他身后,浩浩千军。
马嘶、人俊。
坳泽畸零,木叶凋蔽。沙屑脱洗伤心碧,遥迢夜行军。雪色沆浓,脚程不息。
——故此,遇敌也不过是片刻事。
两阵静对,对人匈汉,擎过双股铜锤,倒竖剑眉,狂谵道:“战不战!敢不敢战!”
“将军!”有兵唤他,显是士气徒增,要他速下决断。
他摇首。
“汉人胆小如鼠!这将更是整调无度!”
“将军!”兵士躁动不安,连连求请。
他摇首。
“想必这汉中君主也是个孬……”
他目一凝。
刹溢冷!
一骑随风出阵去。枪勾沙尘,弧碎砾石,翩翩掠影扫空,便刺取额颅。
方才叫嚷不休的匈汉,已是目眦尽裂,筋破浆流。
韩信回身拖枪,血粘枪稠,煞是佻达。
“我奉我主黄金台上命,犯我汉者,诛!”
——“诛!”汉军如浪而呼。
他只动起一厢心念,唇瓣微翕,诺诺一声:“杀!”

金石相撞,振聋发聩。剑器交鸣,珠润琅崩。铩羽并爝火,摇红迂射。数石并硫发,硝味迷沙。万千人马,厮杀得血味活泛,肌骨剥蚀。
“杀、杀、杀!”众生芸芸,此时也是容仪全丧。
胜,泱泱大国;败,东流乳沫。
马已死,韩信只得步履艰行。绕肘触及实肉,便扎枪以入,继而抽拔。
一枪剔、一枪慑。
“嘶!”不知何者弯刀斜砍伤臂,韩信亢呼一声,游手举枪,将对方搠个透底。
却又有几刀插来,妄想结他性命。
韩信只得抵痛破敌,神惶意悸。
“君主……信若命丧于此……”心中所想,竟也道成涩语长音。
言罢,却是陡然一惊。

“韩卿,你若归来,朕可大大有赏啊。”
“何赏?”
“呵……”那人含笑附耳,“同房共寝如何?”
“却也太薄。”于是皱眉。
“那无论何事,都依你。”
“君主岂不闻‘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?’”他长身而立,款洽一笑。
“何意?”
“君主若还唤信一声国士。信便——”他微一沉吟,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!”

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!
韩信心绪一振,注目定睛。
那日前临边塞,君主高踞黄金台,所下之旨,不过数字。
“韩卿须尽力守首关,胜,则大赏。”
明明战势不利,注定负伤;明明此战系国,不可缩退。他却不顾军师谆谆告诫,要报尽这黄金台上意!
行时一壶浊酒,仰饮则尽。且腹中酒华,毫无畏忌。
——为君而战!
一更时漏后,他矮身支枪。而足底纠锋,尸骨填圮。
“将军!”
“将军!我们胜了!”
他分明血缀唾丝,却倏而骋目。

春,将军大破敌,还至长安。臣皆欢贺,此为国史未有之胜。
将军归时,帝骤起迎,曰“赏”。而将膝跪,复申“提携玉龙”之句。是以特设功宴,置酒慰兵,犒劳三军。
将军本则与帝善,以此更得宠。帝将同心,故汉室阜兴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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