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亮良】弃猫

*ooc

*新文风尝试(??)

*良猫化,私设如山,慎

*宣誓一下主权!!!写给 @恐高的飞鸟  ←我家前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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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猫

 

天气一度变得潮润、漫溃、悱恻缠绵。

 

诸葛亮一边感叹着锋面雨带的吹临,一边将黑伞熟练地插进玄关干燥的伞筒。

 

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

无人回应。

 

他端容,走向卧室,开锁。

 

春雨仍然在玻璃窗上奔刷,雨头的势痕一脉脉,珠圆玉润地从玻璃窗滚落下去,淋在棂底绽得繁盛的杨柳青。沉绿滴汪,浮彩随流,将丝丝缕缕的稀光泅在橡木地板上,衬得满地像兜着薄荷酒的黄膜。

 

室内修葺是标准的中欧结合。细绒窗帘为了透光松松挽起一半,羊毛地毯上铺一张黄梨木,上面趴着只活物。

 

——是猫。

 

见诸葛亮推门进来,趾步轻俏地拱过鼻头去嗅香罐。檀香末子醺得室内纷雾瞑沉,它倒不嫌浓。一旁的桃木蛊子匀着些粗粮——猫粮,干净齐整、一粒不少。

 

“挑食。”诸葛亮抓一把,掌心掂量,任那细碎颗粒从指隙“沙拉沙拉”地没进蛊底,人倒先弯了唇弧。

 

猫儿权当没听见,垂头踱步。任窗外雨淌和乱光倾泻而入,描明它雪色的长毛。

 

不过毛很快就被揉乱了,自上而下,由耳到脊。

 

“挑食,只认得鳕鱼。你知道鳕鱼多少钱吗?”诸葛亮瞳中两核清蓝色的星辰,随之一烁。他俯身,用圆润的指肚絮絮挠着猫耳。

 

其实他倒不是很关心物价。反正他身居要职,薪水丰厚,近来一把手抓学院的天书研究。在校管管学生,回家宠宠猫儿。

 

生活逸趣,闲适满足。

 

人正神游天外,浑然不觉猫儿凝神地瞥他几眼,自下而上,由颔尖到眼睑。清癯的廓线随呼吸浅浅起伏,似是硬质铅笔勾勒而成,削而清峭。肤色倒很匀润,似玉,璧光灼灼,纳人薄温。

 

“喵。”

 

猫儿拖长声音软了半声,唤回人游思,权当讨食。

 

“你不吃粗粮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。”

 

“喵——”

 

猫儿竖耳,将此话系数收了,但没入心。反倒腾起前爪,往人的文公包内翻搅。鳕鱼的香气正沿着敞开的袋口一线攀溢。它嗅到了。

 

撒娇的火候正好。

 

“别动。”诸葛亮毫不领情,举臂捞过猫儿,将它提到空中,讶道:“既然你不吃粗粮,我有个想法,不如把士元家的小姐姐抱来养如何?”

 

猫儿闻言,遍体毛尖一擞。

 

庞士元,庞统,诸葛亮的同事。幼时同属师门,毕业后各自分散,不料被学院一阵辞令风吹,又聚在一起。庞统养娃,并且天天抱着转悠,唯恐天下不乱,一路被人求合影、惊叹、围观。

 

逡巡街衢,闲时便来敲诸葛亮的门。猫儿一向不喜生人,起初不愿示好,磨磨蹭蹭,好不容易经诸葛亮的谆谆教诲后摆正心态去和贵客叨声。哪知诸葛亮一见庞统手上的娃,注茶的手一歪,一蓬热气从壶口蒸在猫儿皮毛上。

 

“士元,你家小姐姐真好看。让我抱抱?”

 

小姐姐好看是真好看。乳紫发泽,肢体柔韧。双眸的缤质如同火烧云捣出的胭脂,幽晦地燃进眼窝。裹着胴体的红提衣料的缝制极具垂坠感,相衬之下,手姿极轻,似是持着虚无的天鹅绒。

 

猫儿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会失宠。

 

“你抱吧。”视娃如命的庞统对诸葛亮一贯不含糊,毅然开腔应承。

 

小姐姐窝在诸葛亮怀里也赏心悦目,诸葛亮抚过人偶的精致关节,温煦得紧。

 

霎时猫儿的心里蔓草沦烟。黏腻的草须互相缠绕,熔起焰苗四舐。闷,闹心地攫住丰盈的酸麻之感。

 

——这仇就莫名其妙结下了。

 

待到下次庞统与小姐姐登门,它便坚决不与小姐姐示好,焦急地往诸葛亮怀里钻,缩成一个雪团。扫爪弄玩诸葛亮的领带,绝不准他张怀搂进小姐姐。
“醋了。”如此反复几次,诸葛亮支额恍然。

 

于是日后以此要挟,自是手到擒来.


猫儿学乖,闷头嚼了几口粗粮。


满腮细咽,却是忿然,偏偏抬眼对上诸葛亮含笑的深眸。


“乖,乖。”说毕,被人宠溺般揉了一把头。


“喵!”


猫儿龇牙示凶,怒气条还未满格,眼帘倏而晃出一尾鳕鱼,葱与生抽游点灰润鳞缝中,清油方浇,刮皮渍盐,味香凿鼻。


“喵呜——”


瞬间怒气条清零,纵身一跃去夺。


谁知人长指一提,吊在它无法触及的高度。它这一扑只勾到些萦鲜气,只得悻悻咽下如丝津液。


“又凶。”


“喵,喵。”猫儿侧首,徐徐蹭他的手背。猫姿算甚,美食最重!


诸葛亮一笑,动腕把桃木盅子曳过来,置鱼盛水。任猫儿埋首纷啜,饕餮荡盘。


“学院近来在接手天书的研究,千年玄妙之谜。传说破译天书便可掌控特异能力,如今乱文一纸,倒令人面面相觑。”诸葛亮往一旁的青釉盏浇茶,噙口,觉冷,继而放下。


猫儿专注吃食,倒没注意诸葛亮灼灼的视线。待它注意了,鱼只剩下小半块。于是它深明大义地一拍盅,把残肴推向诸葛亮。


“喵,喵。”猫儿见他眉头一皱,知他心有芜绪,更加殷切地盼他吃。


“我不饿。”诸葛亮开屉,旋出一把折扇,往掌心磨了三下,撒开泥金扇面挥摆。


“过些时候我得曝扇,雨季过后要转热了。”



一语成谶。


植株拔节疯长,亭亭如盖。头顶蓊郁绿意由鲜嫩转向沉稳,蝉鸣汨河。骄阳举火,与热风摇漾起满城碎光。


高温令猫儿格外躁郁、动妄、浊腻。一连摔碎数个骨瓷杯,将诸葛亮购置的柳橙汁合着冰块打翻,亮橙在四角的垫布快速倾颓,混着琥珀的焦香。


不开心。


猫儿蹲在床沿,沉下眼来。


诸葛亮近日忙于天书研究,无心暇顾家中琐事。好不容易得了空,休假回家,一推插头,发现空调坏了。


三十几度的高温,没空调活不下去的日子。


“喵!”猫儿双腋习习,急得拱他,催促诸葛亮修空调。


诸葛亮刚回来,本一路踏着销熔、滚烫、稀软的沥青路面,早就涔涔布汗。回家只得将袖子挽到肘部,肌理在白衫上湿透。


“等着。”


诸葛亮叹声,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拌好的smoothie,掀开保鲜膜。基调的燕麦、菠菜与top的车厘子、黄金亚麻籽粉相互交织,凝着细碎的冻晶,辟簇成脂状。


诸葛亮舀出膏质,猫儿饱含好奇地舔了一舔。一舔如电,舌尖激撞上一阵郁怪。猫儿一声尖叫,它认为自己在吃青铜。于是蹬足,“蹭”地跃上诸葛亮的肩头,扯出数道褶皱。


“现在不都流行这个?”诸葛亮挑眉,“士元上次请我吃,我觉得还算美味。”


猫儿摇头,惊惧地一爪子下去,微揪他肤。


“嘶——我错了!那吃这个可好?”诸葛亮宽慰猫儿道,迅速端开smoothie,取出自制的砂糖蜂蜜冰糕,蘸了抹薄奶油。他仔细地切块,放于掌心,任猫儿来舔。


猫儿有些后怕,不肯从他身上下来,只得悠悠作荡,魂魄全无。


“你不吃我吃?”诸葛亮弯了目,声音明朗。


“喵——”


猫儿倒身上桌,气哼哼地尝了几齿。


好吃。


于是诸葛亮的掌心逐渐传来若有若无、时断时续的痒感,仿佛温滑的布丁一触软颤。他喜欢这种感觉,正如舔舐蜜霜的猫儿心满意足地咂着口中甜味,欣悦如水渗透。


不热了。开心了。


冰箱里黯淡的恒温灯,清冷的珠母白。诸葛亮一摁箱体,灯灭。它眼前的光就幻成了诸葛亮眼中蛰伏的两粒星辰,浅海里垂水的星辰。


绝美的恒星,并且是人所共知的、真实的恒星。哪怕隔了光年之距,皆不曾繁衍、纷生、陨亡。


——夏日易困。


猫儿历来如此,把冰食贪了,又觉着困了,便抬头唤诸葛亮:“喵咪!”


诸葛亮揽怀抱它,卧上卷着云头的竹席,凉且幽娴。再拎那柄折扇,为它屈肘,翩翩挥摆凉风。


“大梦谁先觉?平生我自知……”


猫儿在他的吟诵声中,沉沉阒眠。



转秋是人间必然。


秋神的芒果布朗尼彻底倾翻,不可收拾地滴满脆叶小径,路面滋黄。微脱瘦梢的叶经风摇吹,簌簌打落下靡靡之音,破碎声鲜明。


枫叶一片一片红起来,暧昧的互相摩挲。黑椒牛柳意面和杏仁月饼的广告也帖得斑斓。暖调的橘光通透地从玻璃窗外折射进来,而猫儿在抖。


十分钟之前诸葛亮提了一把锃亮的剪刀,语声淡漠地唤它剪毛。


它不!


剪毛如取命!


呜呼哀哉,猫生艰难……


自然原地缩藏,拼命挣扎。


诸葛亮揪住它,并不停手,也不哄劝。一面揉搓它的竖耳,使它敏感得蜷缩起来;一面下刃,割草般替它剪了。


不要,不要。


——纵使不要也完了。


诸葛亮堪堪松了力道,它便窜出数尺。旦听诸葛亮低了嗓道:“喂,猫儿。我今晚不回来了,天书的破译就差末尾了。”


它一僵。


随即诸葛亮推门出去,猫毛也没收拾。


猫儿茕茕孑立地盯着窗外的枫树。


枫叶红了,你不看吗。

猫儿盯着枫树到半夜,直到诸葛亮开锁进来,清脆一响。


猫儿沿墙梭行,过去卖萌,猛然闻见诸葛亮身上刺鼻的酒味。


庆功酒?


不像。


嗓调低喑,浸酒太久,却反反复复唤着一个名字。


猫儿敛去声气,探耳一听。




“……小姐姐……”


——瞬间炸毛。


猫儿点足而上,一爪子拍上人唇。


诸葛亮一愣。


本就醺醉,受迎面一袭,也没站稳,摔个踉跄。


连带猫儿凑脸摔上去。


诸葛亮先是唇面被猫儿一磕,后觉一人拥住了诸葛亮的腰身。


芬馥温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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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张良。

孤儿。

我是被老师从孤儿院接济出的,他还接济了一个女孩。

他说,我很聪明,不应该浪费时光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,吃廉价的面包,度无趣之日。

也是他让女孩怯生生地喊我:“师兄”。

从此相依为命,不再孤苦漂泊。

我没有辜负我的老师。的确,我聪明过人。从幼时起,就开始破译千古之谜——天书。

我研究破译,而师妹过常人的生活。这是我极力要求的。

她采紫罗兰放在我的花瓶,撑颌道:“师兄,你一定可以做到的。”

老师也认为我能做到,但他还是在我青年时,为我推荐了一家学院和一位天才。

“合作会更好。”他说。

我突然觉得心胀。

他毕生的知识传授给了我,如今自己已经白发苍苍,不能再陪我同行了。

我面见的年轻人恭敬非常,初次见面持着折扇,热情问候:“前辈。”

而我的面色孤傲而戒备,拒绝回答除学术外的所有问题。

他不恼,为我四处奔寻,负责打下手、清洁室内和购买盒饭。

而我顶着檀香可塑性极强的烟霭,迎着朦胧惨愁中吞吐沸腾的生活,低颈书写一行行流丽的文字,调动慧识剖析天书。

“前辈,你喜欢吃鳕鱼么?”

“尺子给我。”

“前辈,要不要开空调?”

“算一下这个数据,三分钟。”

“前辈……”他揉揉眉心,笑望我:“你知道恋爱是什么吗?”

我一怔,想起了师妹为一个男人搽mac ruby的样子。

“怎么?”我首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,但目光却定睛在他骨节修长的右掌。

“我想和你谈个恋爱。”他大言不惭,一本正经。

“为什么。”我答得古井无波,并不懈容。

“因为我喜欢前辈。”

“……数据算好了?”

他勾起唇,把写满数据的纸推给我。

三十秒。

——他的确是个天才。

天才与天才总是相处得疯狂而愉快。

我习惯了。习惯他为我煮鳕鱼与茶,自制雪糕。但他买的smoothie却令人极度难以下咽,让我一度认为自己在用胃消解一块青铜。

这种感觉,像发现他剧烈咳血的痛楚一样。

那时我听见他压抑着的咳嗽,疑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他不肯移开堵唇的手,我奋力扯开他腕子。

他掌心全是莹莹血迹,如同握着剔玲血玉。

“不碍事,不碍事。”他摆手,笑得自若,“天书翻译马上就完成了,前辈你别担忧他事……”

“有病要治!”我一阵莫名悸动,大声说道,胸口剧烈起伏。

心不会欺骗自己,我在害怕,在害怕失去他。

“好。”他带着露水般轻微的尴尬。

“……我想吃鳕鱼。”我疲乏不堪。

“我去买。”他骤然离去。


我骗了他一件事,就像他骗我一样。

天书的破译早已完成,在无数精妙的符文中,我预见了他与我的未来。


相交线。

并且他身患重疾。


师妹曾告诉我恋爱的感觉。

“想他好。”

那一刻我的心念疯长,我想救他,我不想错过。

——我想奔向另一颗迢迢的星辰。


使用天书的特殊能力需要代价,改变未来需要代价。无人知道代价是什么,不过我愿意付出。

天书的光芒淹没我时,我在想他的眼睛。

恒星,绝美的恒星,并且是人所共知的、真实的恒星。哪怕隔了光年之距,皆不曾繁衍、纷生、陨亡。

也绝不会陨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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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猫儿……不,前辈。”

“不喊小姐姐了?”

“不敢,不敢。”

我瞪着他,然后惊异我们眸色的相同。

“你动用天书力量之后,一切翻译归零。我只得重译,守着变成猫儿的你。”

“你不怕代价?”

“开胃甜点。天命不比心上人重要。”他说。“而且,显然代价是一个吻。”

“关于这个代价,你要我赔偿?”

“是。”他靥颜如星。


他勾过我肩膀,吻了我。

菟丝车前,难舍难分。

这个吻结束之时,我掩去羞赧,假意咳了几声。

“我能解析天书,却解不透你。”我刻意转移视线,没去看他的表情。



我听见了轻笑。


——“那就用一生,去解透我吧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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